家山情怀浸笔墨——浅谈张复兴的笔墨内涵

发布时间：

2024-09-04

来源：

中国书画报

从20世纪90年代初的家山情怀、崭露头角，到如今的自成风格、卓有声望，中国画名家张复兴的笔墨旨趣，始于桂北，并逐渐扩展到中华大地的每一寸热土，其笔墨中浸润的传统文化、思想境界、自然生命，品之有味，历久弥新。

笔墨饱含思想

中国写意画既追求笔墨技法的表现和物象的形似传神，又要通过艺术家的人格、学问、才情、思想等，来表达作品的情趣意境，其中的思想是哲学思想、美学思想、创作思想等的综合。张复兴的山水画强调“天人合一”“画不但法古，当法自然”，这与道家的“无为而治，顺应自然”一脉相承。他崇尚自然，认为自然是最真实的主题，用简洁随意、自然流畅的笔墨，营造出平和恬淡、宁静致远的意境，作品气韵生动、形神兼备。他的“色不碍墨、轻拂浅施”的着色理念，与儒家“中庸之道”主张色彩含蓄雅致、忌讳浓烈刺眼的观念贴得很紧。其作品中虚实相生、远近相应、阴阳相济、轻重相调、繁简相配的笔墨表现和构图方法，高度契合“中庸和谐”的境界之美。这些哲学思想为张复兴的山水画创作提供了理论基础，使得其山水画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和文化内涵。他的鸿篇巨制，更加彰显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哲学思想。

张复兴的创作思想是丰富的，理论脉络是清晰的。他主张“有源之水，有本之木”“以书入画”“现代意识”。关于“有源之水，有本之木”说，张复兴对北宋范宽、元代黄公望、清初王原祁的画论画风都精心习悟，领略了宋画的严谨深厚、元画的恬淡天真、清画的缜密至精，对其中蕴含的笔墨技法和理论精髓皆自如运用。他强调的“水”和“木”的另一方面指的是自然万物，“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他认为，只有在大自然中获得素材和感悟，才能对大自然产生情感和敬慕，然后在内心产生联想和思幻，对外在形象进行再组织、再加工，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创作境界，在“游山玩水”中幻化出自然的精气神来。“以书入画”说，即中国画的写意精神，“树如屈铁，山如画沙”，点如坠石触地，线如狂草飞舞，把筋骨相连的笔墨、势如写字的皴法、面似潮涌的境界，都用书法的真功、写意的真经，展现在方寸之间，透露出自然山水的神韵灵魂。“现代意识”说，表现在形式上力求一种新的、有难度的、有异于他人的视觉形象；在内涵上追求平和、温润、深厚、松灵的精神气质，达到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营造出一种自我追求的境界、一种山水精神的境界、一种使“以形写神”和“气韵生动”的“神”“韵”得以体现的追求。其“现代意识”还体现在借用现代主义的构成、重叠和夸张等创作方法，巧妙融入西画中光与色的表现形式，让画面在氤氲华滋、水光潋滟、山色空蒙中充盈气韵和诗境。

张复兴《春夏秋冬四条屏》（96厘米×45厘米×4）

笔墨师法造化

唐代张璪“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美学观点，阐明了山水画创作由自然造化到主观意象再到绘画形象的规律，倡导艺术形象应该是自然的形神与画家的情感的融合，这一观点极大地影响着后世山水画的创作发展。张复兴的山水画创作，既师古人、师传统，又师造化、师道法，他从“师造化”入手而非拘泥于僵化的程式，坚持对真山真水的直接感受而非对传统成法的生搬硬套。他上追荆浩的景物逼真、构图完整，形神兼备、情景交融，但在布局上又糅合诸家元素，单纯疏秀与繁密苍厚并重，在平面铺陈中以密衬疏、以近托远、以实补白，画面显得独具一格。他借鉴王原祁的干笔焦墨、层层皴擦、沉着凝练，但又把墨的干、湿、焦、淡，笔的中、侧、尖、秃和谐摆布、灵活处置。他对黄子久的《写山水诀》学研很深，取黄的散淡为己的疏朗、古典为己的新颖、平和为己的憨厚、苍茫为己的秀润、空蒙为己的雅致，用笔绵密温润、繁茂冲和，蕴藉萦纡、精致温和，阳刚而不霸悍、精微而不阴柔、豪爽而不狂妄、拙朴而不荒率、飘逸而不油滑、矜持而不刻板，把传统笔墨表达山水的写实性及其“形似观”、表达自然本真肌理生命的需要予以完美展现。张复兴的画设色“吝啬”，或以青绿浅敷，或以淡黄点缀，亮色过渡、冷暖适中，墨彩交辉、浑然天成，达到色不碍墨、墨能增色的妙境，形成整体色调与具体物象的紧密吻合。他上溯宋元、近摹“四王”，坚守传统、挑战传统、突破传统，从传统笔墨的框架和造化灵秀的感悟中走出来，形成具有桂北家山风貌的自家艺术风格。

张复兴深刻领悟“良工善得丹青理”“山水之法在乎随机应变”，把“理”和“随机应变”这对山水画最矛盾、最深层次的法度拿捏到位，用笔依规有理而又左突右围、构图中规严谨而又大破大立、图像纹理清晰而又若隐若现，把“理”的善得善用、“随机应变”中的“逸墨撇脱，有士人家风”，信手拈来、合二为一、辉映成趣，达到“有常理没有常法”的艺术境界。在“搜尽奇峰打草稿”的胸有成竹中，凡十数峰，一峰一状，数百树，一树一态，雄秀苍茫，变化无常，几与造化争神奇，以至于观者明晰张复兴山水画的风貌风格，虽能看出画中先贤巨匠的影子，但又难以确切认定其出于何家何派。其作品从20世纪90年代初的《侗乡秋高》《一溪寒水出秋山》，到本世纪前十年的《烁山纳远风》《小石潭记》《翠微家山》《水出林莽》，再到近几年的《间壑闻雷》《巍巍井冈》《娘子关晴雪》《贺兰山》等，“无拘无束”的笔墨、“无界无限”的构图、“无规无矩”的法理、“无踪无影”的宗派，展示了他在得理用理中的演进变化、随机应变中的“千人千面”，诠释了“天怀意境之合，笔墨气韵之微”。纵观张复兴作品风貌的变化，早期则是葳蕤秀雅、清新温润，以满密勾皴替代墨块色彩，将传统山水的描写转变为林木的描绘，既是桂北的自然风貌，又是自己山水画的绵密风格；进入新世纪，其绘画风貌逐渐向质朴壮阔、雄浑幽远转变，原来近景密实符号的自我个性，在大江南北不同地域地貌的山水临景写生中，既保持了南宗山水画面的清新、秀丽与质朴，又在笔墨的浑厚粗狂、构图的磅礴大气、设色的多样明快及意境的营造烘托上不断探索实践，并得到了异样的感觉和成效。

笔墨寄寓情怀

古往今来，真正的山水画大家，都是“脱鞋下田”、吸纳大自然的泥土气息的，都是和大自然交朋友、感受大自然的心跳脉动的。荆浩对话体悟太行山，范宽啸风饮露太白山，黄公望与富春山息息相生，董其昌与千山万水血脉相连，黄宾虹遍游漓江，刘海粟十上黄山，他们都是从内心深处爱山、画山、美山的，都是树立思想的自然观、灵魂的山水观，以山川为体，以笔墨为法，察造化之生机，悟自然之规律，把目识心记的自然体貌，转化为心中的丘壑、情趣、意境，然后挥洒在笔端纸上。

张复兴在广西生活多年，对桂北山水情有独钟，将创作母题放在桂山家园山水之中，不仅描绘了桂北的地貌特征，也把当地少数民族的生活气息加入进去，具有独特的主题性、地域性和民族性，从桂北这个更具有广泛意义的自然富矿中发掘现代山水的美学品质。他常以“家山”二字命题，伏案“自在书屋”，抒发自己对桂山的无比挚爱和无私奉献，在千百遍何为“家山”的心灵叩问中，道出他的精神追求：平凡中的田园美感、温馨中的情感归属。在千万次怎样为“家山”美名立传的思想拷问中，流露出他的内心世界：对壮丽自然的绝美礼赞，对锦绣河山的无限亲近。“张复兴的画一直保持着甘美而纯粹的内在意蕴”（张晓宏语），正应了元好问言“此翁岂作诗，直写胸中天”。他的作品以线为骨、以点为血、以色为肤、以染为韵、以空为魂，表达桂山千变万化的特性，描绘桂山“春如笑、夏如滴、秋如妆、冬如睡”的四季风情，桂北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山成了他创作的灵感源泉，也是他精神世界的寄托。（本文作者：王雪剑）

张复兴，中国画学会荣誉副会长、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书画院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画院研究员、故宫博物院中国画法研究所研究员、荣宝斋画院特聘画家、中国美协会员、广西美协顾问、一级美术师。尽管有一系列的头衔身份，但他始终低调从艺、忠厚做人，从不张扬浮躁、从不急功近利，于人寡言少语、于技精益求精、于艺永不满足。他的作品入选第八届、九届、十届、十一届全国美展，先后十多次在全国性美术作品展中获奖，曾获第九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世界华人书画艺术展金奖，入选1900—2000年“中国画百年大展”。他两次获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文艺创作最高奖铜鼓奖，被评为广西有突出贡献专家，是“锦绣中华万里行”“彩墨境界”等学术活动的组织者，并在2004年获黄宾虹学术奖。作品曾搭载“神六”“神七”遨游太空。曾为国家重要机构、重要场所创作大幅山水画，为外交部驻外使领馆创作布置画，为中国国家图书馆绘制大幅山水画。出版有《张复兴写意山水画艺术》《当代中国画名家解析历代大师作品·张复兴篇》及《张复兴山水画集》（大红袍）等多部书籍。参加中国美协组织的中国美术家代表团赴美国、法国、韩国、日本、意大利等国家进行中外艺术交流活动并举办展览。中国文联、美协和省市等联合为其举办多次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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