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远想 渐入佳境

——由《中国篆刻百家·朱成国卷》谈起

朱成国近日寄来了由黑龙江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篆刻百家·朱成国卷》,嘱余谈谈感想。其实对于篆刻,我虽算不上是个十足的外行,但要我对他这样的篆刻名家写点儿文字确有些怯手,因为他是辽宁印社的社长、辽宁省书协的副主席,早已蜚声海内外。然而,书法是篆刻的“至亲”,朱成国又是我的“乡亲”(祖籍也在铁岭),所以不揣己陋,说点儿心里话。

辽宁印坛同书坛一样,一直注重根植传统,稳中求变,追求高格调、高品位,主要以走平整一路为主。虽然近年来辽西一些年轻作者在大胆创新上作了很多尝试,但辽宁大多数印人对时风表现出的态度还是颇为冷调,一直坚守自己的原则,循序渐进。而且像朱成国、王丹、甘海民、冷旭、张弓者等成名早者,以及张鹏、梁宏伟、阎峻、刘鹏等新生力量,并没有因为这种“固守”而被印坛冷落,反而越来越显示出强大的后劲。这其间的功劳除书协的宏观指导得力外,也与以朱成国为首的印社领军人物的正确引导是分不开的。“心存远想,渐入佳境”是辽宁许多印人的夙愿,同时毫无疑义,朱成国也是捍卫这面旗帜的忠实实践者。

《中国篆刻百家·朱成国卷》是朱成国继1990年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朱成国篆刻选》后出的第二本篆刻作品集。这本集子共收他近十余年来所治印作79方,边款54件,前边还刊有作者的“艺术年表”。集子中古玺、封泥、将军章、古陶文、肖形等风格不同的印作均有选入,边款中真、草、隶、篆、肖形、图案俱现,正如他自己所说:“这是从我十多年印作中选出来的,算是一个小结吧。我的作品基本上属于规矩一路的。”这些印作包括边款确实很“规矩”、很“传统”,也很有分量,很耐咀嚼。我喜欢这些古意盎然、气息雅致、雄秀天成的朱白印迹。面对这些印迹“望闻问切”,我以为朱成国的成功至少应该得益于以下三个方面的实践:

一、以博养专,印内求印。朱成国曾说:“周秦古玺,汉晋印章,为印学渊薮,至今仍为印学宗祖。然时代在变,今之人文环境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因之,时下印家需别具情怀,在不失古雅的前提下,要融以新的理念方不负我们这个时代,要广纳博收,把一切能汲取利用的资材都融入到方寸中来,既遵从法则,又不囿成见,加以师心自远,自能渐入佳境。”习书治印三十余年,朱成国把主要精力都投放在周秦古玺和汉印上,同时对明清流派印也给予了较多关注。近年来,他又把目光投向古陶文,从中寻找“破茧”的突破点,寻找雅拙自然的韵味,以期尽快形成自己的个性语言。他用生命、用刀笔与金石对话,向前贤讨教,印中求印,体悟篆法之美、章法之美、刀法之美。其印作体尚方圆兼济,刀尚冲切披并用,味尚生拙趣互见。如朱文印“关外”、“蜀文”,白文印“墨丁斋”均为汉印中掺入古陶文、金文意者,结字奇,用刀准,气象宏,堪为妙品,一如出土之古印,古拙浑朴,别开生面,成自家之法。“龙”(肖形印)、“弘毅”等古玺、汉印味十足,构思巧,用刀活,线条沉静,包括边栏处理,亦精妙入微,虽风格与前边列举的几印差异较大,但神理一贯,自有夺人处,不失为精品。

二、以笔养刀,书内求印。赵 叔曾有言:“古印有笔尤有墨,今人但有刀与石。”此语说明书法之于篆刻的重要性,亦直指许多印人不重“笔墨”,只重“刀石”的偏颇。朱成国可谓书印兼修,以笔养刀,书中求印。早在70年代初,他即师从省内著名书法家霍安荣习书,由颜楷入手,上溯秦汉,主攻篆隶,对诸如钟鼎大器铭文、西汉碑碣均倾心揣摩,下力甚勤。其篆隶作品苍劲不失古朴,谨严不失放旷;行草书亦颇有唐风。无论何种书作,朱成国用笔如用刀,亦如印印泥,金石味十足。他在笔中求刀味,于刀下展笔痕,印中显现出明显的笔情墨趣。其印文和多种书体俱全的边款,线条含蓄蕴藉,结字欹侧开合,墨色浓淡干枯,章法浑然敛气,可谓一方印、一个边款就是一件斗方、一幅中堂、一页手扎……如果没有书法的深厚底蕴是难臻此境的。

三、以道养艺,心内求印。篆刻是寂寞之道,欲达其奥旨,必须注意“修心”,向心问道,以道养艺。朱成国在“蒙养”一印的边款中刊有“学非蒙养不灵”之语,在《治印随想》中还有这样一段文字:“‘能事不受相促迫’、‘息心静气乃得浑厚’,老杜、悲庵之言,真乃艺术之至言也,心浮气躁,率尔操觚,能有佳构,吾不信也。”他注意从多方面充实自己,《说文解字》、《印典》之类烂熟于心,能够驾轻就熟地书写古文字,并能认真研读印史、印学等论著,还能掌握与治印相关的边缘科目,如书画、文博、史学、美学、哲学等,善于印外养内、印外求印。他的印文用字考究、内容清雅,可窥见其艺术修养之一斑。

朱成国就是这样,心存远想,厚积薄发,凭着自己的定力与功力、学养与修养,在当今印坛上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如今,他广博深厚的积累已开始释放,古雅雄秀的印风已初步形成,特别是在古陶文印上的探索已渐趋成熟。当然,他也不是所有的印作都尽如人意,就如集子中收入的“天怀”、“吉金”、“五之堂”等印,在我看来,边栏虽佳,但印文用字线条质感尚欠推敲,神气不够完足,或许是与他追求古陶文用字的散淡随意有关;若能在散淡随意中增加些沉着痛快,一定会另有一番气象。(附图为朱成国篆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