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传统 拥抱新潮

——巴根汝及他的“精神密码”

我想,大多数人对巴根汝书法的认知和了解,是从1992年全国第五届书法篆刻展上他那副获奖对联“一遍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开始的。那副对联大胆使用“钉头”、“鼠尾”之笔,却写得清雅遒劲,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颇得行家好评。当时的许多专业报刊都刊登了这件作品,于是书坛开始关注“巴根汝”这个人。

巴根汝生于1947年,江苏泰兴人。生前为河北省哲学学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书协培训中心教授、燕山大学客座教授、河北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巴根汝于自己书法尝言:“出身寒微,并无‘家学庭训’可恃,仅半箧善本碑帖可资。”他幼从乡贤耿乃宽课“小欧”的《道因法师碑》;及长,师从尤凤怡,临何绍基写的《襟江书院记》,课余闲暇,心摹手追,一时几可乱真。

真正对巴根汝书法产生重大影响的是著名学者朱东润。朱先生知其学何绍基,乃授之“以何解何”之法,以近偈之言,揭示了何氏书法“颜七魏三”的法理。于是他溯本求源,学何之所学,于颜鲁公、李北海以及三代文字处求消息,“自觉地将碑帖融合起来,将碑雅化,将帖醇化;用自家笔法,写古人结构;用古人笔法,写自家结构”(肖鉴克《巴根汝书法选集·序》),逐步形成了清新疏朗、空灵洒脱、意趣盎然的艺术风格。

巴根汝于真、行、篆、隶四体皆工,很少作草书。他常年坚持用毛笔写日记,也写了不少的游记和诗稿,用的都是小行楷。他的楷书取法何绍基,参以颜体楷书和《张玄墓志》笔意,结体横平竖直,深蓄内涵,有魏晋风度。2000年夏,他曾客寓东营,用小楷抄录元散曲5页,写得古雅多姿,令人爱不释手。

最能体现巴根汝个性,也最能代表其书法艺术水平的,莫过于他的行书。他的行书走的是一条碑帖结合的路子,只是他的结合更富于哲学思考的意味。他认为,何绍基把汉碑的雄强大气融入颜真卿的《争坐位帖》,使雄强的颜体更加雄强;常人学何,往往着意于此处,一不小心便会流入粗野,所谓过犹不及。他崇尚老庄哲学,喜以老庄思想“化度”笔墨,恪守“天圆地方”。于是他从篆书学取圆势,从隶书学取方势,以《争坐位帖》清劲圆健之笔“化度”何绍基,又糅入魏晋墓志的意味,渐成自格。他的行书,对颜、何法书学而化之,遗貌取神,用笔极具节奏感,沉实处不激不厉、温文尔雅,激荡处行笔如飞、一气呵成,笔下线条跌宕多姿,又富有弹性,可谓韵致盎然,在古典与现代的结合处,形成了自己“有意味的形式”。

巴根汝的隶书取法《张迁碑》、《西狭颂》,在用笔上仿佛更接近于何绍基。他的篆书,多取法于三代铭文,并深得黄宾虹大篆“空灵古朴”之妙。他曾说,作篆书须体味“曲中直、直中曲”及所谓“点即是线、线即是点,短亦是线、长亦是点”的道理。他的篆书常常自题为“俚篆”,将行书之气、隶书之势、草书之意有机地糅入,使方笔与圆笔、粗笔与细笔浑然一体,变化点线结构而传古篆之风神,深合“一波三折”之妙理。

解读巴根汝的书法,不能不关注其作品所表达出来的笔墨意境。他作书讲求意境,认为书法应当借助古典诗文的美学成果,进行新的人文精神的提扬和超拔。这种对古典诗文的“二度创作”,他称之为古典诗文在书法形式中“艺术意境的再造”。他对书写内容的选材非常讲究,注意将字体、书风、笔墨以及布局谋篇进行合理配置,“借陶家酒浇胸中块垒,乘米家船品江上霁月”,以我为主,把对书写文字的意境体认、剪裁为笔墨风神,营造出自己的书法境界。他曾打比方说,如用浓重墨写婉约派词文,怕要摧残哀楚纤巧;用欧楷写太白之诗,则形同谪仙被缚;以唐人书风写“一衣带水,源远流长”,似乎意境更为达远;以篆籀文字写“炎黄骨肉,认同回归”,其意境更具三维性。他觉得,书法的目的,不是为了表现书法自身,而是表现人自身,表现与诗文相近而有关联的另一番意义,也即意境;而这种意境是潜在的、非物化的,甚至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是一种“没有破译出来”的“精神密码”。基于此,他的书法既有现代意义的表现形式,又有古典意味的审美内涵,坚守传统,又拥抱新潮,以其独特的艺术品格为人所瞩目。

巴根汝一直以古典哲学和文学滋养着自己的书法创作,没有过早地“结壳”。他不断地否定自己,用现代的思想来消化古典的书法,以古为新,常变常新。我们可以从他1987年最早参加三届全国展的隶书作品,经过三届、六届、七届中青展和五届、六届全国展,一直到1999年底七届全国展的草篆作品,看出他十几年积极实践、求变求新的探索轨迹。

最近两年,正是他书法“务追险绝、复归平正”、渐入佳境的关键时期,可是上苍给他的时间却不多了。他的哮喘病益加严重,最后发展为肺心病,身体极度虚弱,在一些大开大阖、激昂跌宕的行草书作品中往往因体力不逮而影响了笔力,使他的书法在审美上没有达到应当达到的高度,实在是令人遗憾。(左图及下图均为巴根汝书法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