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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朴与敏捷的统一
——赵望进印象记
我与赵望进的金石翰墨之交已近20年。这20年,是书法艺术在中国一代中兴的时期,也正是望进先生事业长足发展、艺术硕果累累的时期。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1982年郑州与太原两市在太原举办“太原、郑州书法篆刻联展”开幕时。第二年,他率太原市书法代表团赴郑州,我们再次相会。当时,他还在太原日报社担任文艺部主任及太原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我对 他的第一印象是山西人特有的那种厚朴与稳健,继而在接触中又感到了他思维非常敏捷,思路很开阔。他言语不多,但表达准确,谈吐自然,声音洪亮而铿锵有节。厚朴与敏捷这一对矛盾从这两个方面共同塑造了他的个性。我搞篆刻,当时他也搞篆刻,所以彼此有共同语言。他的篆刻属北方人的路子,基本上没有受到明清流派篆刻的影响,在形式上直接出于汉印,用刀似受齐白石一派冲刀影响,但变“齐派”之爽利为厚重。后来一些年,或许由于他相继担任了中共太原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山西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等职务,工作担子越来越重,使他难以静下心来去投入方寸石上的“雕虫小技”,因而很少见到他有篆刻新作拿出来。一些年轻人甚至不知道望进先生长于篆刻,但其书名却日渐远播,人们都知道书法家赵望进,而不知印人赵望进了。近些年,他虽然动手刻印不多,但在他的书法中,尤其是隶书中所表现的金石气息,当与其篆刻基础分不开。
其书法,俨然是北派风格,如其人之厚朴稳健而非南派之“江左流美”。其主要书体在于隶书与行草两种,也常作榜书或篆书等。其隶书,从《曹全碑》、《石门颂》入手,广泛吸收了汉隶的特色,又着重于邓石如一派,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前人评邓石如书“如铜墙铁壁,而虚和遒丽非其所能”。赵望进之隶书也以雄健胜而不涉绮丽,并且字愈大气愈盛,常常有数米巨幅之作,气势磅礴。其草书,似受傅青主影响较多,笔势圆转流畅,有惊蛇出草之妙,求痛快淋漓而不拘泥于笔法细节之精微。
对于望进先生,能传其性情者,一为其书,二为其诗。他的诗自然质直又天真烂漫,无腐儒气,无雕凿痕,一如元白诗风,可会可解,可亲可近。他喜欢汉俳形式的诗,所写的汉俳形式自由、语言洒脱中寓含深意。如他为篆刻家所写“铁笔铸匠心,掌印岂是有权人,一刻值千金”,他在元宵夜所写“七彩缀高楼,击鼓踏歌夜风流,春闹人心头”,他为饮茶所写“玉壶盛三江,龙井一杯洗俗肠,人走茶不凉·,这几首汉俳前两句是自然的写景叙事,最后一句五言则为表现哲理的抒怀写意,是画龙点睛之笔。
赵望进的书画篆刻艺术以及诗歌创作,有一种一以贯之的艺性,我们或可从四个方面去认识。其一,是专业高度与社会广度之间的统一性。他数十年工作在宣传文艺战线,作为组织者、领导者的同时,也是一位研究者、实践者,他在三晋诸多文艺门类中具有影响力,是名副其实的文艺专家。但他是从基层逐渐走向了高层次,以生活为基础去占领艺术的制高点。他的书画诗文,表现出专业高度,同时又具有明显的东方艺术、民族艺术的属性,具有群众接受的广度。他从来不把自己封闭在象牙之塔中孤芳自赏,而是使自己的艺术在社会人群中产生价值。高雅与通俗相通、审美与实用结合、专业与社会并重当是其追求。其二,是力求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赵望进的书画诗文创作,绝不是在玩弄形式,惟形式是目的,而是崇尚中国传统的“文以载道”,文艺的认识功能、教育功能与审美功能、娱乐功能并重,寓教于乐,寓思想内容于艺术形式。他的画,多以竹、梅、荷、兰为题材。这些题材具有明显的社会性,符合中国人的审美习惯,寓有崇高的精神意义。他的诗,语言朴素而寓意深远,善于把景引向情,把意引向理,把浅白引向深刻,将自然升华为精神。他的书法,多写一些积极向上的诗文、警句和楹联,笔墨的雄健与文字内容的明朗健康统一谐调,共同完成他理想中的那种阳刚大度的艺术境界。他作诗从不无病呻吟,作书画从不做笔墨游戏。其三,追求古典之美与时代精神的统—性。他的诗,常是传统形式,而其语言特征、思想情感表现、理想境界追求却是当代人的。他的书法植根于传统的古典基础之中,隶书表现着汉隶的平实自然,行草书也谨守古人草法而不去任笔为体,但笔墨表现却具有很大的自由感,具有表现力,展示着当代人的风采与精神,古典基础与现代的表现手法统一于其腕底毫端。其四,追求人格力量对艺术品位的渗透。书如其人、诗如其人,在望进先生的作品中表现得最为充分。其人性厚朴而思敏捷,其书笔雄健而意流畅;其人端正恭谨,其书也是正大气象,不以奇巧炫世,不以粉黛媚人。他在笔墨中展示着一个原本的自我,使人的个性气质与作品的风格形式,人的品质修养与作品的境界,也就是真、善、美达到了和合统一。他无意去塑造自己的艺术个性,而个性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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