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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忘境通真
——徐利明的草书艺术
篆隶真行草五体之中,就笔墨的精练、风格的多变、性情的凸现而言,首推草书。同时,草书较其他各体,难度也更大,更需要功夫和才情的高度统一,故气弱而缺才情者不敢写,畏难而不愿下功夫者不能写。活跃于当代书坛的学者型书家徐利明却对草书给予了特别的关爱,倾注了特别的热情,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因此,提到他的名字,人们首先联想到的就是他那汪洋恣肆、气势磅礴的草书。
徐利明的草书以晚明的黄道周、张瑞图、王铎诸家为根基,上溯魏晋唐宋,下涉清季民国,又得林散之亲传,可谓熔铸古今、兼采众家。加以他对笔墨形式有着特殊的感悟力和变通力,因而他又能化古出新、借古开今,从而形成了既有深厚传统功夫又有强烈现代意识的个性书风。
词分婉约、豪放两派,书亦有阴柔、阳刚二端。前者以韵味胜,后者以气势胜。徐利明显然属于后者。观看他的草书,人们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夺人的气势。其笔调自信、果断、积极、乐观,充溢着浪漫主义精神,有一种震撼人心、催人奋发的力量。这有似其为人。生活中的他也是爽朗达观,豪气勃发,徐利明作草书喜写大作品。认为尺幅大才能尽兴挥洒,才能一泻胸中奔涌的激情。因此,他的作品大都在六尺、八尺以上,有的则是丈二整幅。如此大的作品,非有精湛的功力实难以把握,而他却胸有成竹,游刃有余,几乎都是—次完成,绝少失误。徐利明虽喜写大作品,但并不是不能写小作品。实际上,他的小字写得非常精彩,而且字小气势大,有的草书作品,虽咫尺之内,亦有汪洋之势。
徐利明的草书内涵丰富,极尽变化。由于他有扎实的传统功夫,各种古帖烂熟于心,在创作时便能随心所欲,化古为今,化他为我。其作品虽以明清诸家为基调,却时见钟、王、苏、米以及林散之、高二适、胡小石等前贤的影子,乃至篆隶、汉简、章草、魏碑的意趣,真可谓千姿百态,变化迭出。徐利明特别强调书法意境与文学意境的统一。我们一看他的作品风格便可大致推知其文学情境,而—旦知道文字内容,也可大致判断其书法风格的取向。毫无疑问,这种统一,远非只能以一种笔调作书的书家所能到,从审美上灾说,它具有更高的文化品位,而对作者来说,则大大增加了创作的难度。然世之所贵,必贵其难。正因为如此,才更体现出其草书艺术的论值。高二适有盲:“作字如只恃一副本领,而无随时、随地、随人变换;转换之功,终非大家数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徐利明作书,正有这种”随时、随地;随人变换、转换之功”。这既得之于他的才识气魄,也是他勤于用功、长期修炼的结果。他曾自作五绝以明其志:“弄翰开心事,岂求媚世人;流风非我趣,两忘境通真。”不管外界评论如何,他都能在墨海中立定精神.在物我两忘的境界中表现性情之真,创造艺术之真。故他在创作时敢于睥睨一切,目无古今,从不为法所囿,大有狂禅骂佛、解衣盘礴之风。但因他熟谙传统,腹有诗书,积淀既深,识见又高,故笔墨所至,看似无法,实则法度谨严,如庖丁解牛,莫不中节,似风行水上,自然成文,正所谓不期然而然也。
庄子有言:“不精不诚,不能动人。”要感动别人,首先要有真性情的投入,要能先感动自己。徐利明的草书之所以感人至深,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其一点—画、转折顿挫之间见情见性。他去年10月在江苏省美术馆举办的个展自序的标题便是“崇尚本色”,足见他对个性的重视和追求。因此,徐利明的草书与其说展示的是高超的笔墨技巧,倒不如说是活脱脱时艺术灵魂。
欣赏徐利明的草书作品是—种享受,看他创作草书也是—种享受。其作品是艺术,创作过程也是艺术。他的大幅作品都是蹲在地上或跪在地上写成的,草书也不例外。这种方式好处有二:一是便于把握全局,二是便于书写时贯气。他在创作时非常投入,而且很容易激动,是一位艺术气质特强的书家:方书之时,他一般先凝神片刻,大体预想一下作品的整体风格气息、章法安排,同时又借此整理心绪,调动激情;而一旦下笔则全身心投入,旁若无人。他作草书速度很快,用“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但他用笔快而沉着,能留得住笔,能杀得进纸,而且有鲜明的节奏。当写到得意处,他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大叫几声,有时甚至会手舞足蹈,完全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他曾说:如果我写得叫了起来,肯定有好作品。”此言一点儿不假。他的精彩作品,尤其是草书。大多是写“叫”了的。
总之,徐刮明草书的审美追求和艺术特色可以概括为:气势大、性情真、变化多;法度严。他的草书成就在创作实践和创作观念上都给当代草书艺术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其影响和意义自不可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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