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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天寿诞辰120周年庆祝活动热烈举办后的冷思考|中国书画报

作者:林木 日期:2017-05-10 14:3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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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天寿诞辰120周年的庆祝活动由杭州移师北京,以超豪华超盛大的超级规格来举办,除了作品在中国美术馆以五厅两廊的超大规模予以展出外,又在人民大会堂组织座谈会,中央高级别领导亲自出席座谈会,与会代表则不仅来自国内学界,且还有国外专家,可谓画家个展之登峰造极!何以能如此?主事者希望以“民族翰骨”为名,大造一番“文化自信”的声势。是的,潘天寿主张“一民族之艺术,即为一民族精神之结晶。故振兴民族艺术,与振兴民族精神有密切关系”,加之该座谈会之名就是“潘天寿与文化自信”,故以此呼应习主席倡导之“文化自信”,以示与时俱进,与中央保持一致。这当然是对的。20世纪的中国是个颠覆民族传统、崇尚西方文化、民族虚无主义极为时髦的世纪。在20世纪50年代,连“中国画系”都被取缔过。那时候画国画的教师和画家连就业与生存都困难。当过国立艺专院长的潘天寿自己,连同大名鼎鼎的黄宾虹,都曾失去过教授国画的教师资格。后来又有以西式素描强加于中国画之基础教学,有江丰责难中国画不能画大、无益于政治宣传等诸多非难。但几乎在中国画面临的所有这些灾难面前,都有潘天寿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伟岸身影!要把潘天寿当成是20世纪打倒传统、民族虚无的世纪狂潮中中国画界力挽狂澜之第一人,是抵御此歪风邪气的民族脊梁是恰当的。张立辰先生用“民族英雄”去称赞潘天寿,亦是这个意思。故此展的规模规格如此,也是对的。但初读“民族翰骨”,总觉怪怪的。似乎文绉绉但有生造不合文字规范之嫌,且又当了此次盛大活动的主题词,意味表达亦不太准确。以此名于京城举办盛大隆重的超豪华活动,是个遗憾。
  对潘天寿的历史评价一直是有争议的。尽管有人把潘天寿划在“传统四大家”中,与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并置,但在“传统”本身与非“现代”(当然就更非“当代”)、落后的概念画等号的20世纪语境中,如果吴、齐、黄这几位本身从清末过来的人有其古典之时代性还好说,但对主要成就在新中国的潘天寿来说,跻身四家这个评价本身是有批评或至少保留批评的意味。因为倡此四家说法的人就曾明确地说过,潘天寿是“传统绘画最临近而终未跨入现代的最后一位大师”。此话换种说法,亦即差不多就把潘天寿定性为中国古代形态最后一位大师。至于把潘天寿从士人画、文人画角度论之者,则当更加小心。因为从古代士大夫文人标准上去评价,愈发让潘天寿古意盎然而与“现代”隔绝。其实今天只有现代的知识分子,能到哪儿去找传统意义上的士大夫?你再想想,浙江美术学院的院长是一位中国古代形态的绘画大师!此类不无尴尬莫衷一是的表述中你真弄不清究竟他们到底是在贬低还是在称赞。又有人说,潘天寿“提倡的一切艺术见解,都没有超出传统观点的范围”,因此一笔划之入“延续型艺术家”。换言之,即此公没什么创造,只是依样画葫芦地把古人的东西搬弄到现代,只是搬得还不错而已。此论与前论评价可谓异曲而同工。请注意,这些评价并非纯个人之批评,都是些有影响的有代表性的观点。故当代画家中,凡是自认为先进、“前卫”或革命的“现代”者(更不要说自认为“当代”者),是从来不会正眼瞧瞧这位“传统”的、“终未跨入现代的最后一位大师”的。但我惊诧地发现,这次盛大而热烈的活动中,不要说自命为“现代”的艺术家,比“现代”更“先进”之“当代艺术”家们,其活跃者们竟然也一个个热情地以正式代表身份客串在会场。不知道这些信仰历史进化论,相信“现代”比古典先进、“当代”又比“现代”先进,蔑视“传统”,蔑视“民族”,只信仰“普世”与“普适”,只热心于“与世界接轨”,只热心于“当代精神”(即“当代艺术”──70年代以前直接就叫“美国艺术”──之精神),对潘天寿研究素无兴趣亦无研究的人在会上会说些什么。他们能说些什么?他们也开始认可潘天寿那些“没有超出传统观点”的“一切艺术见解”?他们是在“六经注我”么?还是“我注六经”?……当然,“民族自信”之时势何其逼人。他们的客串介入,岂非应了清人方熏所言,“书画之转关,要非人力所能回”么?
  这样,此次超盛大的潘天寿诞辰活动又向我们提出一系列严峻的问题:什么是“现代”?什么又是“当代”?这些概念有西方专利?什么是“现代精神”?什么又是“当代精神”?怎么看待东西方艺术的关系?怎么看待中国艺术与世界各民族艺术的关系?因为大家今天以如此超隆重的方式纪念的潘天寿,可是20世纪中国最著名的“两峰”论者。即他认为,西方文化是人类文化史上的高峰,中华文化也是人类文化史上的另一高峰。互相借鉴是可以的,但不能以削平两峰各自的高度为代价。他旗帜鲜明地提出“中西绘画,要拉开距离”“一个国家民族,应有自己独立的文艺,以为国家民族的光辉”。亦即照潘天寿看来,中国艺术应该走中国自己的独立的、与西方拉开距离的民族艺术之路。那么,中国的现代艺术之路当然只应该是中国自己的现代艺术之路;同理,中国的当代艺术之路不也当然地只应该是中国自己的当代艺术之路么?我真不知道那些热情地参加此次活动的“当代艺术”的热衷者们是认可潘天寿的这些重要的代表性观点,还是逢场作戏逐时髦凑热闹?
  潘天寿这些观点,具有一种先知先觉的文化前瞻性。当潘天寿逝世34年后,即2005年,第33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以除美国以色列两国反对外,一边倒到几乎全体会员国集体通过了《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简称《文化多样性公约》)。该公约强调,“确认文化多样性是人类的一项基本特性”;意识到“文化多样性创造了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它使人类有了更多的选择,得以提高自己的能力和形成价值观,并因此成为各社区、各民族和各国可持续发展的一股主要推动力……”我国可是该公约的缔约国。但如此对世界文化健康发展极为重要之国际公约在2006年人大批准后,我国文化界中人几乎都不熟悉,大多数文化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对极度崇尚国际的国人亦是十分奇怪之事!然时势在变化。潘天寿逝世45年后,2016年,习近平主席百年来第一次以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身份,拨乱反正地指出“中华文化独一无二的理念、智慧、气度、神韵,增添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内心深处的自信和自豪。……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代表着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习近平主席的“中华文化独一无二的理念、智慧、气度、神韵”“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及“事关国运兴衰、事关文化安全、事关民族精神独立性的大问题”等重要论述,在美术界,不就有半个世纪前潘天寿“一个国家民族,应有自己独立的文艺,以为国家民族的光辉”及“两个高峰”“拉开距离”之先声么?近年来,随着中国在世界以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强势崛起,世界的格局也正在发生重大变化,一个多极的世界,一个没有中心的世界正在形成。在世界政治多极化影响下,艺术的多样化与中国文化在国人心中的地位亦随之变化。加强对包括中国文化传统、中外文化交流、文化发展中之“现代”“当代”观念、现当代与古典与传统承传发展关系,及与此密切相关绕不开去的历史演进观念的再研究,都是些比“翰骨”之软硬更深沉的问题。这些,都是这次潘天寿诞辰120周年庆祝活动隆重之极热烈之极后应该带给我们的冷静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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