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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情”与“亲情”的PK|中国书画报

作者:郭兆胜 日期:2017-02-21 12:4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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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读闲书,发现几则既关涉书画家又关涉“亲情”与“钱情”的小故事颇有趣味,不妨转述出来以飨读者。
  故事一。祝枝山的一位多年好友某日求字于祝枝山,祝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奴才?叫花子?想要一幅就要一幅,想哪天要就哪天要?来人因为太熟悉祝的性情,故也不恼不怒,“兀自笑曰”:你老兄有骨气,不像我只有“精神”(时俗以取人钱财为“有精神”。“精神”,系文人对钱财的隐语称谓)。祝听后立即改口说:“吾不与你计较,清物也好。”来人立即奉上“清物”———羊绒青布若干捆。祝立即挥笔满足了该友人之所求。
  故事二。明代有一书画家,病重,“气息奄奄,病态恹恹”。可当他听到某地有文博会、交流会消息时,便呼家人:取帕子来予我裹上。乃“以帕裹头,强起”。其子不解,问故。其言:我若不参加这类活动,怎么扩大名头?不扩大名头,怎么有人来买我的字我的画?“其子阻行”,其曰:“阻,与尔等绝。”
  故事三。不知是在明代还是清代,常熟有个叫桑思玄的书法人,其亲戚中“曾有人求字,托以亲昵,无润笔”。桑展纸提毫,却怎么也写不下去,勉强写了几笔,也是软塌塌的,文思更是“匮如枯井”。人问其故,桑答:“平生未尝白作文字,今无润笔,最败兴。”那怎么办?他想了想对求字的亲戚说:“你可暂将四五两之银置吾眼前,使吾发兴。待吾书完,仍还汝可也。”来人照办,他果然笔健如飞,文思如涌,一气而呵成了书作。
  三个故事中都是“亲情”(含朋友的友情、亲戚的亲情、家人的爱情)与“钱情”(这是笔者的偶发词,指对金钱的感情、对物质的热情)的PK,且都是:“钱情”击败了“亲情”,颇值得人深思。
  其实此二“情”是世人皆需要的。没有“亲情”就失去了社会交往的基础、家族依托的保障、血缘融通的系带;没有了“钱情”,就失去了对生活支撑的追求,就失去了人生向往的条件。所以,二者皆是人们需极力维护的生存必须。但当二者同时摆在你面前并彼此发生矛盾时,你该作如何处理?不同的人生观、处世观、情欲观是会产生不同的选择的。上列的三则有关古代书画家的小故事很典型。也许有人会怀疑是不是你只会拿古人来说事?否!在当今市场经济主导一切的背景下,“钱情”干掉“亲情”的事例绝不比古时少。不信的话,我再转述几则听来的发生在当今的小事例,验证一下今日的书画家在“亲情”与“钱情”面前是作如何选择的。
  事例一。某农村出身的书家随书协组织的义务服务队春节前下乡为农民写春联,他本村的乡亲通过电视报道知道了这件事,也想请他写几副春联,便让他亲三叔打电话求字。他接三叔电话时直截了当地问:给钱吗?不给?不写!
  事例二。某甲与某乙是多年的同事加朋友。某甲老来爱上了画画,想给自己的小屋起个雅号,得知某乙的儿子字写得不错,便找到某乙说想求你儿子题写室名。某乙说这是小事,好办!便电告儿子嘱其写之。几日后,某甲到某乙儿子处拿取。儿子说,看在您与我父亲多年的交情上,三个字共收你三千元吧。某甲惊诧,但也只好照付了。某乙得知后大怒且大惭,认为儿子折了自己的面子,斥儿子只认钱不认情。儿子说,这是我的惯例,谁也打不破的。
  事例三。一书家对画廊、经营商、一般买家、有亲情关系的索字者这种种不同的人物是有不同的应对方式的。对有亲情关系的索字者的应对最巧妙:预先写上一批诸如“难得糊涂”“天道酬勤”“学无止境”“清白一生”等内容的字幅存放于家中的老婆处(此书家有“住处”三:一是老婆长期留守、他偶尔住住之处,名曰“家”;二为他写字、作画之处,名曰“工作室”;三是供他晚上住宿,白天接待画商、社会达人和处理一切私生活事务之处,名曰“生活区”)。家中的老婆在接待求字的熟人、亲朋时总会说,都不是外人,就半价吧。索字者既不好问“全价”是多少,又不想空手而归,多数会按“半价”递上票子拿走那些属于“应酬活”“行活”的书作,说不准是怀着高兴还是败兴的心情而离去。
  你看,这不又是“钱情”击败了“亲情”吗?当今的书画家想法都很实际:“钱情”的“钱”是实的,可以直接换来物质;“亲情”的“亲”是虚的,可有可无、可多可少。这不正符合“一切向钱看”的社会风气吗!
  于此,书画界有一种很风行,也很理直气壮的理由在为之辩护着:“不要认为唰唰几下就写出字画成画是简单的事,就可以随便送人。那是书画家经过很多年一笔一画练出来的,是辛苦的劳动。”这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书画家的成功的确有个辛劳的过程,书画创作也的确是一种劳动。但我认为这个理由细究起来有些漏洞,或者说它只是批驳“书画创作是简单的劳动”的理由之一。但我试问:哪一种技能(不要说艺能)不是经过辛苦练出来的?木匠、泥瓦匠、修锁修表、煲汤炒菜,凡达一定程度者,恐怕都不是一生下来就熟就通的吧?木匠帮亲友打了一件家具,好像很少听说要大价钱的。唱歌、弹琴算是“艺能”吧?是“经过辛苦练出来的”吧?我怎么很少听说为亲朋弹奏一曲、为好友放歌一曲还会收钱的?怎么一到书画家那里就变了调、变了性质?难道仅仅因为书画是物品、是商品吗?如果真的如此,岂不表明你已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了吗?难道从我们这一代开始,艺术家可以等于商人、艺术品可以等于商品了吗?哎呀,这太可怕了,这太违祖训了。“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周易·中孚》语)、“友者,所以相有也”(《荀子·大略》语)、“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老子·八十一章》)等古训难道真的都成腐语朽言了?古时书画家常有的“赠某某”“为某某写”等难道都可视为傻帽行为了?
  自然,书画家也是人,是生活在当今现实环境下的人,是人就需要被尊重;书画的创作的确是一种复杂辛苦的劳动,是劳动就需要获取报酬。被他人尊重和尊重他人之间、取得报酬和尽义务之间,永远存在着微妙的矛盾。如何处理这类矛盾,怎样拿捏得更合情合理,还真是待人接物、行事处世的很艺术性的事。
  我并不支持甚至有些鄙视那些随便随意张口向书家画家求书索画的人。即便你和书家画家的私交很铁很硬很亲很近也不宜轻易张口。你的张口,其实也给书家画家带来了难处。如果你的确需要他的作品或真的喜爱他的作品,还是按实码真价地买为好。“亲兄弟明算账”,谁也不伤情面,谁也不受难堪,两厢方便。
  我也并非一律排斥“亲情”被“钱情”PK掉的结果,某些情况下“亲情”并不能总是代表情义、情感,“钱情”也不一定就代表“金钱唯上”“私欲第一”。笔者哀叹的只是世风不古,只是发生在书家画家身上的“亲情”的越来越明显的寡淡和“钱情”的越来越变味的浓重。古印度有一句名言:“如果这个人连亲兄弟都处不好,那他和朋友一定也处不好,我也就不能和他相交往了。”阿拉伯世界也有一句古谚:“不善待朋友的人一定不会善待所有人。”我的意思是:一个只认金钱连对亲人、朋友都极其刻薄的书画家,还能指望他全心全意为社会服务、为国家担当吗?
  总之,“亲情”总被“钱情”PK掉的结果,不是人们喜欢看到的结果。社会发展了,物质丰富了,科技进步了,人与人的关系反而疏远了,“亲情”的概念反而淡漠了,这是正常的吗?此一点,一切社会人是否都应反思一下,书画人是否更应反思得更深更广一些?我之此说,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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