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官方微信 官方微博
诗心至美 画境弥新—徐恩存

作者:徐恩存 日期:2017-02-23 15:39:55

阅读次数:463

——杨德树教授人物画论

徐恩存

杨德树教授的人物画,是在当代中国文化转型的伟大时代中见出其卓尔不群与不同凡响的。

数十年来,杨德树教授兢兢业业于教育事业,呕心沥血,敬业育人,成绩卓著,在美术教育界堪称桃李满天下,德高望重。不少当代著名中青年画家都出自其门下,得其栽培而羽翼丰满,成为当代画坛的中坚与实力派。教学之余,杨德树教授始终坚持创作,在艺术上独树一帜,风格鲜明,数十年苦苦求索,不求闻达,不趋时尚,我行我素,孜孜不倦,日积月累,收获了成熟的艺术硕果。

苦心人,天不负。诗心不泯的杨德树教授,随着艺术上的炉火纯青,生命境界亦得到了新的铸造与提升。

在本土文化中孕育艺术

1939年,杨德树生于河北蓟县(现蓟州区),燕赵古风与文化在潜移默化中滋养了他,在“骏马秋风蓟北”的语境中,给了他最初的审美启蒙。此方的民间艺术的多姿多彩与浓郁热烈,对他日后的发展与取向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燕赵大地淳厚朴素、率性正直的山野风情陶冶了他那颗质朴的心灵,“真、善、美”在幼小的时候,便置入了他的生命之中。带着乡土的风尘,怀着求知的渴望,青年杨德树凭着自己的天赋与努力考进了天津美术学院,受到了正规学院派绘画训练,打下了严谨而又深厚的艺术功底。那是一个现实主义一统天下的时代,艺术教育的误区却使杨德树在现实主义艺术道路上获得了锻炼,使他的艺术从未成为束之高阁的空洞之物。从那时起,他的艺术便奠定了“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的理念。

以此为发端,杨德树的艺术形成了以讴歌生活、表现生活诗意的抒情特点。

若干年来,杨德树坚持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道路。不同的是,他拒绝了假、大、空的创作套路与误区,切实地以自己的艺术表现现实生活的亲切感、平实性与欢乐的艺术气息。可以说,他的作品的基调与诗性都是紧紧与现实生活相联系的。我们在他的作品中读到的是现实与理想的结合、生活与诗意的结合、感受与升华的结合。这正是他在长期艺术实践中形成的艺术特点。这一特点,成为在实际上支持杨德树创作的原则与内心准则。

让现实主义充满浪漫理想

像杨德树这一代人,是在现实主义艺术观念熏陶下成长的。但是,不同之处是他在改革开放后,自觉地回归到了具有艺术本体性的、具有浪漫主义特质的现实主义绘画体系。这就是他在现实主义的绘画风格中强调了主观表现的色彩,在个人感受中注重了人文关怀,使他所面对的生活表象经过心灵的过滤。因此,他的作品越来越多地体现出一种人性的气息、一种亲和氛围、一种平凡的生活诗意。他甚至把这种现实的诗意与理想推向一种高度。

在创作实践中,杨德树感受到主观性的诗意与人文精神的介入应该是当代现实主义绘画的本质性把握。也就是说,他作品中的现实主义应该是一种艺术感觉,即把主观感受投照于客观世界,把客观世界变成他认为可能的样子,而不是去再现生活,不是去照搬生活。在突出审美理想的前提下,他捕捉现实生活的本质规律,既注重外部形态的和谐,又注重内部结果的秩序性,有时甚至于“得意忘形”,在表现现实生活的作品中去体现主观理想。

现实主义重客观,浪漫主义重主观。杨德树很好地把它们结合在一起。但是,他对主观作用的重视和强调最终导致了重心理表现,为作品添加了温馨的人性情感色彩和思维的深度。

杨德树以艺术的方式,把心灵的憧憬与向往予以形象的表达。

在大多数作品中,画家所表现的不是事件的叙述,而是情感的流动。如《江音》《幽谷有声》《凉山圆月》《老乐手》《热风》《天山白鸽》《启蒙》《长夏》《阿细跳跃》《澜沧江畔》《大匠春秋》《娇子》等,给我们的感觉不仅仅是生活现实,更多的是感情对心弦的拨弄以及心弦的颤动。《凉山圆月》便是这样一幅优美抒情的作品。画面中四溢着的浪漫诗性叩击着我们的心灵。在一轮明月高照的彝家山寨,一对青年男女约会在树丛中。男青年背对画面,弹拨着月琴,身旁放着一把腰刀,暗示出他的彪悍、勇武的英雄气概;在男青年的右前方是跪坐着的彝族美丽少女正在吹奏口弦,半遮半掩、羞怯有加的神情恰好暗喻出她的纯情与幸福感。画面背景除高悬的明月外,还有朦胧的花木枝条的疏密有致的穿插……整个画面简洁空灵,呈现出澄澈、透明、诗意,烘托了青年男女爱情的纯真与炙烈,为对幸福的向往、为人间的美丽情爱营造了温馨、亲切的氛围。月琴和口弦的和鸣更使画面萦绕着浓郁的人性和心动的气息。应该说,《凉山圆月》弥漫着唯美的情调。纯洁、亲切的情思把我们带入天籁般清澄无尘的境界,使我们和画面中的男女一起在情感的旋律中忘我地荡漾。

即使在《摇篮》这样的主题性创作中,也不乏抒情意味与温馨的人性气息。画面中以细腻的情致塑造了两名青年女性:一个便装的是农村少妇,摇篮中的婴儿的养母;另一个戎装在身的八路军的女战士,是婴儿的生母。两个女性都以母性的情怀与目光,以同样的情感注视着摇篮中酣睡的婴儿,流露出深深的母爱。在主体形象构成的三角形关系的背后,是平和的农家背景---瓜熟叶绿、生机盎然,母鸡带领一群雏鸡穿梭于瓜叶之下,怡然自得,并与主体相应。重要的是背景中的那匹战马,点缀出这是硝烟弥漫的战争环境。八路军女战士戎马岁月里路过这里,难得趁机看看自己寄养的儿子。实际上,画家把两位女性都刻画成饱含舐犊之情的母亲,一样的慈爱、一样的亲情、一样的幸福、一样的关切……不仔细辨认,很难分清哪一个是婴儿的生身母亲。画面不仅折射出抗日军民的鱼水深情,而且也表现了母爱的伟大与崇高——这是对人性永恒的抒情。正是这一点,使得这件作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二十多年前创作的这件作品,至今看来,仍然倍感亲切。其中拍打我心灵的正是人性情感的力量。

杨德树的作品不掩饰对诗意抒情与心灵情绪性的表达,并使它们成为他一切作品的主调。即使是重大的现实题材、历史事件等,都不例外。如《下书解围图》《特使西行图》等,从语言的运用,到形式的提取,都强调了抒情的美感与诗性。

当然,画家的不同凡响之处在于,他善于在平凡、普通的日常生活中寻觅、捕捉并取诗意的细节,给以处理、表现。他摆脱了狭隘的一己之见,把这些取到的细节诗意化、共识化,使之成为大多人的审美需求与情感表达。这样的艺术细节,从生活细节中获得提升,成为有形式意味的图景,反映出具有普遍情感意义的心灵要求。像《娇子》,画家以一种祥和与慈爱的情怀,描绘了“人之初”时的一个细节。憨态可爱的幼儿赤身露体,显示出他的幸福童年;周围的道具,暗示出他在甜蜜中成长;而画面中所描绘的无意识的“恶作剧”,从侧面反映出“娇子”的聪明好动、调皮天真。“娇子”眼神的刻画尤见出画家的情感取向。那是一种聪慧与狡谐、捣蛋与可爱相交的神态,是一种惹人喜爱的童趣,可见画家是以长辈的眼光去描绘了他。这个可爱的“娇子”,无疑会引起许多人的共鸣。画家在这里既强调生活气息与生活情趣,还强调了诗意与抒情。

我同意这样的说法:浪漫抒情乃至唯美的产生源于一种强烈的希望憧憬和缺憾匮乏的结合。我们解读杨德树的艺术,发现他在作品中印证的正是这一点。

现实生活中不是一切都那样完美无缺,也不是一切都令人失望。读杨德树那些充满美感、洋溢着诗情的作品,一个直接的感受是:它们是对现实的缺乏而进行的理想式补充。

杨德树的作品所表现的正是对一个理想王国的憧憬。他的理想是把生活中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人们,让人们获得精神的愉悦,让人们在感受美好的同时,对生活充满信心。《幽谷有声》《凉山圆月》《阿细跳月》《澜沧江畔》等作品,在实质上就是追求和重新创造一个新的、理想的完美世界,给人们以心灵的抚慰。质言之,这是画家为我们构建的精神家园。在所有这些作品中,理想主义的花环处处闪烁,让我们在希冀与愉悦中获得满足。

杨德树的作品明确地显示着这种特征。无论是《澜沧江畔》《启蒙》还是《天山白鸽》等,所表现的都是一种更为丰富的人生----他们总是面对人生前方的地平线,朝着一个用想象和心灵憧憬的目标走去。当然,他们寻求的形象不一定就是浪漫抒情的形象。但可以这样说,浪漫抒情的形象就一定是寻求的形象。杨德树的艺术特点是把现在正在进行的生活脚步和即将争取想象的事情艺术化,让理想变为现实。所以,画家作品中的人物都不是来自遥远的理想王国,而是处在由此岸向彼岸的过程中。画家选择并表现了这个过程,据此建立了自己艺术的出发点与艺术取向。至于画家在作品中所憧憬的理想王国能否真的到来,这不重要。艺术毕竟不是现实,关键在于执着的憧憬。憧憬说明了一种人生态度和艺术目标,说明了一种生命力量和生命热情的涌动。

在上述作品中,我们读解出了这种不懈的、执着的憧憬。应该说,这才是杨德树艺术的本质品格。

积极的浪漫抒情总是给人一种昂扬、深沉的情怀,使人获得一种前瞻性的未来意识。

对“美好”的不懈追求

人世间,美好的东西是至高无上的,是无可取代的。

杨德树的创作以“美好”为主题,以内心的纯真挚爱为主题。他表现母爱、表现青春、表现边寨风情,去氤氲一种“美好”的情怀。显然,他有意淡化主题的规定,而着意于情绪、感觉的渲染。这使他的作品有着明显的对现实生活、生命世界的赞美。

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的工笔人物画家,杨德树对现实生活的美好氛围给予了由衷的礼赞:描绘草原的美丽、南国的花香、温馨的夜色、母爱的永恒、爱情的陶醉……尽管画家以写实的手法描绘了一幕幕生活的场景,然而他的目的不在于清晰,而在于渲染;不在于实体,而在于情绪表达。细读如《幽谷有声》《澜沧江畔》《山高水长》《阿细跳月》《凉山圆月》等作品,一目了然的是主题被淡化了,情节也不复杂,画家只是借助写实的人物与环境去营造一种氛围、一种情绪。

画家用色彩、调子以及浓淡的变化,把现实世界虚化,让能见度、清晰度减弱。除了任务已清晰的写实手法给以表现,以便传达特定的情绪之外,其余一切在目光所及之内,便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江音》《幽谷有声》《向昕》《阿细跳月》《凉山圆月》《启蒙》《长夏》《老乐手》《明月天心》等的背景虚化处理,其虚幻境界比纤毫必现的如实再现在感受上多了些蕴藉的东西和间接的特点,因而更加耐人咀嚼与耐人寻味。

画面中的蕴藉与间接的处理手法及其效果,深藏着画家内心善良的愿望和美好的情愫。它使作品多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多了些诗意的气质。杨德树喜欢运用游移活动中的形象,如摇曳的花木、清晰的天空、芬芳的草原、盛开的鲜花、澄明的夜月……在淡淡的色调中,他们给人以世界的生动存在和不确定性,让人滋生遐想与神往。

淡化作品的主题,着意渲染一种情绪,不能不说与画家艺术个性有关。

杨德树执着地让自己营造的艺术氛围有利于艺术气质的流露,为创造高品位的美学价值提供坚实的支持和基础。

前述作品,表明了画家强调情绪的渲染、氛围的营造。因为在画家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情节的跌宕起伏与扣人心弦,只是主题被淡化后的虚幻与空灵,从而产生了精神升华的愉悦感。即使是表现母爱的作品,如《启蒙》,也不见炙烈的情感,只是在年轻的母亲与咿呀学语的婴儿的亲情中,平平淡淡地营造一种温情。在作品中,画家从根本上拒绝了一种硬度。即使在《观沧海》《贵妃马球图》《钟馗图》中,也是如此。它们都显示出一种咏叹与感慨式的表达。

对主题与情节的淡化,是以情绪的渲染与精神的无形表达为特点,让人们用心灵去感觉到某种东西。这类作品更多的是精神与精神的碰撞,并且这种碰撞不是“硬度”的,它带有明显的“柔性”,它的张力含蓄在内部,藏刚健于婀娜之中。

解读杨德树的作品,我们发现它们需要欣赏者的一起参与。因为它的审美过程的完成不是外露的,而是含蓄的。而且,含蓄本身就是魅力。对主题、情节的具体性淡化,使画家的作品获得了这样的品质---超越时间的局限,体现一种永不泯灭的精神。

只有诗心不泯的人,才能创作出弥漫永恒艺术价值的作品。

建立个性化的语言艺术风格特色

杨德树的作品以现实生活为表现题材,但追求的是更为淡泊的情感,情感的流露为舒缓、婉转、轻灵,流露出一种秀美与恬静绵长的感觉。在《江音》《贵妃遗韵》《幽谷有声》《澜沧江畔》《凉山圆月》《长夏》《启蒙》、《阿细跳月》《惊艳》《向昕》等作品中,画家塑造的女性形象,显示的是柔美、秀美与恬美,女性特有的微微情韵、体态、清晰柔和的线条,静静的神情,以及温柔的话语,都使作品产生明净的气息与秀美的愉悦。

无疑,其作品在特定的艺术取向中,体现出一种鲜明的语言特点。

任何艺术都是从艺术语言质量中得到表现的。语言不仅是形式,而且是内容,并传达出特定的审美价值。作为在艺术上十分纯熟的画家,杨德树对工笔人物画与小写意人物画的语言---笔墨、点线、设色的运用十分娴熟与精湛。在每一件作品的创作中,画家都十分注意语言的非同寻常的魅力。可以说,他为此呕心沥血、苦心积虑,在不同的作品中都能自如地富有创建性地操纵着绘画语言,让语言去构建艺术王国。

杨德树在数十年的艺术实践中领悟到,在艺术王国中,语言是风格、流派甚至形式、境界的决定性因素。“十年浩劫”结束以后,思想解放的春风为他带来了新的激情。那时年富力强的画家,生命如沐春风,激情高昂,一方面精心投入教学,带好学生,同时激情从事创作。在艺术创作的同时,他十分注意绘画语言的磨炼与锻造,渐渐突显出语言表现的个性。

显然,杨德树是一个对绘画语言敏感又有明确追求的画家。他依然坚持现实主义的写实手法,却大量地赋予其以浪漫主义色彩。他生动而形象地塑造了作品中的人物,更注重人的内在气质与精神意绪的表达。而且,在作品中,线的勾勒流畅而平实,节奏、韵律的变化依据不同人物的性别、身份、性格而变化,设色则强调情境的明快、清雅。总体而言,他的语言运用是精心的,并不雕琢;是轻松的,并不无节制。他的技巧是娴熟的,去除芜杂、堆砌、罗列、累赘之感,使作品中的人物形象、语言运用与境界品格等和谐一体。

不论是工笔写意画还是小写意水墨画,都体现出杨德树驾驭绘画语言的能力。他的艺术语言系统,是一种功力深厚、源于传统,又有发展的个性化的语言系统。它们轻松、流畅,又别具韵味、自成一格。

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60年代,他曾专事进学唐宋卷轴工笔人物画。1979年至1981年间,他曾多次专程到敦煌、永乐宫等艺术宝库去感受、体验、临摹古代壁画。在这里,他由衷地慨叹“经典”作品的永恒魅力,无数次地面对“经典”,使他的审美情怀与审美境界获得了不断的提升。前人所创作的“经典”作品及作品所确立的精神目标与艺术目标,以及无懈可击的、炉火纯青的技巧与魅力,使他受到毕生难忘的洗礼与启示。这成为他今后漫长艺术历程中取之不尽的精神资源与永远的创作动力。

在与精深博大的传统的对话与交流中,在艺术经典与文明史的里程碑的浸润与滋养下,杨德树的绘画艺术获得了坚实的根基。他厚积薄发,集众家之长汇于笔端。分析作品可以看出,像《凉山圆月》《幽谷有声》《长夏》《山高水长》《心弦》、《特使西行》《贵妃遗韵》以及《明月天心》《涌绿》《下书解围》《汉宫秋月》等作品,魏晋艺术的风骨、唐的雍容丰赡、宋的严正理趣、元的萧散意味、明的浪漫瑰丽等都被画家纳入作品的语言系统之中,不露痕迹。这说明,画家是根据题材、对象和情感氛围的需要,选择最贴近的语言表达方式,故而笔下能自然从容、流畅平实。

这是一种艺术的自觉,也是语言的自觉。杨德树的作品中常用“钉头鼠尾描”“铁线描”“锥划沙”等传统技法,却在塑造形体,营造情绪、境界与气息、氛围中了无痕迹,如行云流水一般天衣无缝。他把古典用线的骨力与规范融入到自己的创作中,使作品显示出气韵生动的美感意蕴。无形中,它们化入作品的语言表现系统,在不显山不露水中,获得了一种情绪、一种感觉、一种节奏,甚至一种象征意义。  

杨德树的绘画语言特点是,在常规的操作中表现出线的弹性与质量,表现出色彩的意蕴与气氛,并尽力赋予它们超越具象的多种可能性。这里包含着一定的理解与认识深度,用以给人以丰富的想象空间。

色彩,是杨德树绘画语言因素另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由于绘画美学意识的不断深化,杨德树的色彩意识日益明确。这使得他的作品偏于感情方面,虽然是在写诗,却呈现为画感觉、画印象的倾向。大体来说,杨德树的作品色彩比较素淡明净,画家以此去唤醒人们心灵中的温情。

在《幽谷有声》《澜沧江畔》《江音》《凉山圆月》《天山白鸽》《贵妃遗韵---起舞图》《老乐手》《观沧海》等作品中,画家不在乎自然规律,更不去表现符合物理空间的透视关系,而重在追求印象和感觉。显然,在他绘画语言的美感中,必然包括了色彩的明朗生动。其色调、层次的变化,隐喻了情感、意绪的丰富性。

统观杨德树绘画的语言特点,可以做这样的概括:语言因其艺术属性而获得了价值意义。

前述作品给我的感觉是,他的语言特性——线、色等,首先表现为形象性;而在同时代的其他一些作品中,丢失的正是这两点——形象让位于概念,情意让位于说教。从《幽谷有声》《摇篮》《热风》《特使西行》等作品中,我们看到语言清丽、明净、生动的质素,即一种文采斐然的语言风范。它们发自杨德树特有的绘画语言体系。

对此,我们可以把杨德树的绘画语言归纳为:它们具有亲近平和、耐人寻味的内蕴,它们包含着对生命、人性、情感与一切美好情愫的关注。

由此可见,杨德树作品中的写实语言是一种艺术本质之真,而不是自然之实。它包含了对真实的模糊性处理与诗性的提炼。首先是对语言品质的高度要求。为避免浮泛和品质的欠缺,他大量研究传统艺术的语言经典,使自己的语言中增添了文化含量与情感含量。其次是语言的凝练与含蓄。他强调单纯中的丰富、简洁中的多样,把中国传统中的精华与妙处灵活吸收入自己的语言表现中。

坚实的步履展示出艺术风范

评价杨德树的艺术成就,我们注意到他在讴歌现实生活与适度借鉴传统中显示了他的魅力。他为人、为艺术及其人生态度、审美品质与艺术手法都体现出中国文化精神在当代的延伸,他作品中的素朴、淡泊、清丽、明净等都已转换为现代语言范式的表达。因而,他的作品让我们重新领略了古老中国画在今天焕发的魅力。

甚至可以这样认为,杨德树在自己的艺术中复活了传统,完成了转化,创造了新的绘画文本。画家以他的创造给了我们审美人生的魅力,他以当代人诗意的情怀赋予现实生活以温情和诗意,他以自己的艺术实践表明民族文化的母体与中国画创新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并因而展示出中国绘画的永恒魅力。

作为当代画家,杨德树置身于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方的文化冲突、碰撞与交流之中。这个基本语境,使他在无形中成为具有转型过程意义的画家,也确定了他的艺术取向。对题材的选择、对形式的提取、对语言的运用,都表明了他是以自己的美学趣味去确定自己的艺术精神目标的。

杨德树不是制造轰动效应的画家,他靠的是作品的魅力与质量,及其价值意义。他在表现现实生活的诗意中体现出一种形式语言的精致性。他从不像某些以“传统”自居的画家那样,与现代文明对立。相反,他在现代文明中建立一种精致雅趣,让画面中飘逸着典雅的诗情画意。

在本质上,杨德树不是“再现”型画家,因为他长于表现情绪与性灵、渲染与抒发,以内心去体验世界和以外在去描绘生活,相互补充。但他以前者为着眼点,不强调情节过程的叙述,而着意于某种状态,无意于表象纷繁,而着意于心灵化的对象神韵表达。因此,杨德树实际上是“表现”型画家。

上有细谈如《幽谷有声》《热风》《摇篮》《凉山圆月》等作品,其用笔简约、用色纯净、意味深厚、饶有意味是不言而喻的。杨德树把自己的性情与刻画对象的性情融于一体,使画面中充溢着生命的活力、爱情的美好以及田园之美、劳动之美、人性之美。没有诗心、没有对自然的亲切与融入,是不可能创作出这种如歌如吟的诗意作品的。

这正是杨德树的艺术风范。

上述种种,都源于杨德树对人性内涵、人文关怀与精神目标的明确追求。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他对自我文体的肯定。自我的本质与价值在他的创作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因此他的诸多作品中因为有了来自他自身的性灵、情感及“自我”表达的色彩而递出当代嬗变的文化信息。同时,我们也看到杨德树是一位严肃的画家。他以自己的风范衔接着传统与现代。他坚持对人文性灵的缅怀、情趣的守护和审美理想的追寻。他从来也不割断与传统的联系,既智能又平淡。所以,他在作品中没有去直接表现波澜壮阔的生活与叱咤风云的场景,而只是一种意趣盎然、韵味十足的人生况味的表现、人性温情的传递。

人性的真挚与温情、生活的美好与善良本质,本身就是一种深度。它们永远不会陈旧,而是历久弥新的。因为,杨德树教授的作品讴歌的是我们的现实生活,所以他又是一位抒情歌手。他是一位“美”的寻找者。

在作品中,在他所塑造的艺术形象中,始终表现着对自然美、人性美的寻找和解释。寻找与解释的结果,是他把自己理想中的“美”融入了线条、色彩与作品总体之中。在这里,他发现了“美”的朴素、“美”的现实与“美”的平民性。在寻找与解释中,他发现了“美”的意义是在不懈的追寻中坚守心灵的净土。

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面对“商业时代”的消费化市场语境,杨德树作品中对“美好”人性温情的营造,是对当代时尚文化的消解。在作品中,画家寻找到自己的精神寄托,他的人生理想也被一种永恒所衬托。通过艺术,杨德树的精神归宿得到了落实。

杨德树先生是伟大转型时代的重要画家之一。他秉持现实主义绘画精神,但他的现实主义不是原有的概念、范畴、形态与特征可以轻易概括的。他无疑在表现方式和形式语言品格上继承了传统现实主义的优势,但他又明显地、有意识地克服了传统现实主义的局限,突出了浪漫、抒情、意绪的本质特征,让大量生命的活水和层次丰富的情感充溢其中。这是一种充满魅力、充满美感表现的成功。在这种方式中,情绪、精神、心灵、诗意融于一体,充满流动感,充分体现一种精神之美。

杨德树教授的艺术教育与创作之路无疑为当代绘画提供了启示。继往开来,他的实践、追求体现了他的生命境界与艺术风范。他的生命因艺术永葆青春,他的艺术因生命而不断升华。

(徐恩存,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院研究员、资深美术评论家)


中国书画报社版权所有  备案编号:津ICP备05001607号

天津美术学院主办  中国书画报社出版  国内统一刊号:CN12-0021 邮发代号:5-10

地址:(300384)天津市南开区华苑榕苑路16号鑫茂园C2座2层D单元中国书画报

网站电话:022-23719859  邮箱:zgshbwangzhan@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