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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心灵的艺术展示
杨延文原是画油画的,但他能把在西画中学到的形式结构知识、色彩学知识运用于中国水墨山水画创作。他创造的视觉形象,能够引起人们丰富的心理情感活动。现以《喜峰口》这幅画为例加以粗略的分析。当你站在这幅画的面前,一种抚今追昔,凭吊历史,沉思人生的情感,不禁油然而生。画家是用何种手段,通过什么样的视觉形式把这种复杂的情感联想活动刺激起来的呢?从形式结构上来看,在这幅画中画家用大泼墨的手法,沿倾斜线方向泼出沉重的翻滚着的乌云,这部分在画面的整体构成上所占的面积极大,在心理上造成一种强力的运动感和压迫感;在浓重的乌云之下,是直刺苍穹的古长城城楼,又产生一种向上运动的冲力。这种相互对立、交错的动态样式,在心理上造成一种张力,激起观者相应的种种情绪活动;画面上特定的文化景观,塞外特有的荒寒、幽远的情调氛围,以及各种景物并置和对比的手法,便造成了观者复杂的内部心态,在整体感觉的作用下,引发种种联想和再创造的主动性。
《故垒风云》的艺术手法与前者相类似。这里仅从色彩的运用方面作些分析:天空流云用大面积的灰冷色,给人以难以忍受的荒寒和萧瑟感,与天空相对应,大地又是一版浓墨和古长城楼的黑色身影,让人感到一种已逝去的、令人窒息的历史的沉寂感。在天与地的交接处,画家却留下一线空白,这白色既让人感到一种静谧,同时又满怀着平静的希望。从画面的构成来看,块面结构和艺术处理上的整体性,又透露出深沉的力度。
绘画艺术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心理学”(马克思语)。绘画形象、意境,其实质是艺术家主体心灵的独特展示方式。我们常说“画如其人”,从画中可以透视画家的个性心理。而艺术的独创性恰恰与个性心理、个性审美感性的独特性及其表达方式的巧妙与充分成正比。我们常谈及的艺术表现性,其实是作者情感、心灵、审美感性在艺术中的显现。
如前面提到的,杨延文的早期山水画创作写生性强,进入成熟期,他就摆脱了西方的写生方式,而追求传统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艺术精神。画山水务求神会山川,以个性心理为中介,构筑他的艺术世界。古代大师把物我交融,全二为一,主客体之间的绝对界限消失,天人合一,视为创作理想境界,因为惟有如此,艺术创作才能由表层进入个性心理的层面,才能达到道艺合一。据我看,杨延文正是领会了这些道理,并努力在创作中沿着这条轨迹摸索着前进的。
杨延文的艺术有一种清俊雅淡、洒脱之美。他擅长以墨韵、彩韵的自然天成来统一画面,以宣纸、毛笔所产生的特殊味道的黑白关系来渲染情致。他笔下的景色多是朦胧的,这朦胧感的作用犹如美人脸上的一层面纱,风姿绰约,若隐若现,引人遐思。现代接受美学极重视观者的参与,绘画中的朦胧,正调动了这种参与意识,使观者在欣赏中的再创造增添了许多余味。
新的意境要通过新的表现手法和新的笔墨技巧来体现。杨延文十分重视水墨技巧的创造与发挥,在创作中他根据主题情调的要求,手法灵活多变,以笔、墨、色、纸的不同结合方式,创造特殊的艺术效果:或墨彩融会,或彩嵌于墨,浑融、响亮而又富有韵致。他善于用水,观他的画像刚画完一样,有一种润湿感、清闲感,仿佛是水给他的画面注入了情调和韵致似的。这是他属于形式风格方面的特色。我以为更重要的还在内部,在于他的审美视角。值得注意的是他常以文化的视角来观景、取景、现景。他的江南水乡系列,如《枫桥夜泊》、《燕子声声里》等,画中的古桥,小镇,水巷,小舟……更能使人触物生情,诗兴勃发。这些画像散文诗一样,散发着浓郁的东方情调和东方文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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